第43章 黎明灰雾，全城活人的无声凋零（第2页）

　　不入皮肉、直侵骨血，不浮体表、蚕食本源。

　　哪怕身处暖阳之下、密闭暖室之中，哪怕层层叠加厚衣被褥、围靠炉火暖阳、紧闭门窗隔绝凉风，依旧驱不散半分寒意、回暖不了一寸肌理。

　　他们的四肢末梢常年冰僵僵硬，指尖泛着死寂的青白，掌心无半分活人温度，指尖触碰之处冰凉刺骨。双腿沉重寒凉、筋骨发僵，稍稍站立便寒意沉坠、酸软无力。周身像是永远裹着一层万年不化的寒冰，从内到外、从神魂到肉身，彻底被阴寒盘踞。

　　随之而来的，是刻入本能的畏阳避暖。

　　这些曾经热爱天光、贪恋暖阳、习惯人间温热的普通人，一夜之间彻底逆反人性、背离生人本能。

　　他们再也无法直视澄澈日光、无法承受暖阳灼烧、无法立足阳气充沛的开阔之地。但凡阳光落于肌肤、暖意触及周身，便会生出神魂发慌、肌理刺痛、心神躁动的莫名不适感。

　　白昼降临之后，他们本能地低头垂眸、规避天光，下意识躲避街巷暖阳、避开窗边光亮、远离开阔通风之地。

　　原本晨起通勤、散步晨练、开窗透气的生活习惯尽数作废。

　　所有人都开始贪恋阴暗潮湿的楼道角落、密闭幽深的卧室暗室、背光阴冷的房檐死角，沉溺昏沉、厌弃光明、排斥温热。

　　一举一动、一言一行、一息一念，尽数褪去活人习性，彻彻底底染上了阴邪虚灵、幽夹缝祟的本能姿态。

　　活人向阳，阴邪趋暗，天道规则，泾渭分明。

　　而他们，已然半只脚踏出人间活人之列。

　　紧随畏寒异变之后，更为磨人、更为无解的后遗症铺天盖地席卷而来——无休止的昏沉嗜睡、全方位的神志涣散。

　　数百名缔约者无一例外，尽数坠入无边无际、无法缓解的极致疲惫之中。

　　昼夜困顿、时刻昏沉、睁眼乏力、心神瘫软。

　　他们的眼皮像是坠着千斤铅块，沉重酸涩、疲惫欲裂，无论如何用力都难以彻底睁开，终日朦胧半阖、恹恹欲睡。哪怕昨夜彻夜安寝、白日整日卧床休憩、全程闭目养神，依旧无法消解半分疲惫。

　　浑身筋骨酸软脱力、皮肉绵软松弛、气力枯竭虚空，抬手无力、移步迟缓、说话气虚，周身生机气力仿佛被瞬间抽空，连最基础的日常动作都显得疲惫不堪、拖沓无力。

　　更可怖的是神魂层面的混沌僵化。

　　所有人的大脑终日昏沉迟钝、思维彻底停滞、记忆逐渐模糊、反应极度迟缓。

　　曾经清晰活络的思绪变得浑浊凝滞，对外界的人声喧嚣、市井烟火、亲友寒暄、家常琐事、工作杂物，尽数丧失所有兴致、所有感知、所有回应欲。

　　眼底常年一片死寂空洞，无波澜、无喜怒、无悲欢、无杂念，满心满身只剩沉沉叠叠、挥之不去的倦意。

　　他们不再易怒、不再欢愉、不再感慨、不再思虑，如同失了七情六欲、断了人间执念的木偶傀儡，唯一的本能便是蜷缩在阴暗静谧的角落，陷入长久的昏睡沉沦，任由自身意识在人间与夹缝的虚实边界之间反复游离、摇摇欲坠，随时可能彻底溃散、彻底沉沦。

　　肉身的异变，依旧在日夜不停、匀速递减地持续恶化。

　　最为直观的数据衰败，是人体恒温的无限走低。

　　从凡人恒定的三十六度鲜活体温，以肉眼不可察、却从未停止的速度日日递减、夜夜衰减。

　　起初只是体表微凉、触感偏冷，短短一日便转为通体寒凉、皮肉发冷，继而层层下沉、直抵冰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