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阴帖引路之守界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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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拾古斋冷夜(第2页)

  他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素白棉麻长衫,料子轻薄透气,全然不挡秋夜阴寒,宽松衣料垂落周身,愈发衬得身形单薄伶仃。袖口被整齐挽至小臂,露出两节清瘦骨感的小臂,修长手指干净纤细,指腹覆着常年修复旧物磨出的细碎薄茧,指尖微凉泛白,是久病体虚、气血不足的色泽。

  他正垂眸静坐,指尖慢条斯理摩挲一枚锈蚀斑驳的老旧铜锁。

  动作极轻、极稳、极缓,克制得近乎刻板,连呼吸都压得极浅极淡,胸口几乎无起伏。周身没有任何多余动作,没有半分情绪外露,安静得像一尊落尘的古玉雕像,清冷、孤高、易碎,隔绝世间所有喧嚣与温热。

  唯有熟悉他的人才知,这份极致的平静之下,藏着怎样翻涌的暗潮与隐痛。

  沈砚自幼体弱畏寒,并非肉身孱弱的小病,是根植魂魄的阴寒。

  他是无根无籍、无亲无故的孤儿。

  二十二年年前,也是这样一场沉阴雨夜,尚在襁褓中的他,被人遗弃在拾古斋冰冷的门槛之上。不哭、不闹、不挣动,安静得诡异,仿佛生来便适配这片阴阳失衡的死寂古巷,生来便背负着旁人看不懂的宿命枷锁。

  无人知晓他的身世来路,无人认领他的过往,整条老街无人能说清,这个凭空出现的孩子,究竟为何会落在这间阴物汇聚的旧铺之中。

  二十二年独居古斋,朝夕伴旧物,昼夜对阴寒,他早已习惯独处、习惯寒凉、习惯无人相伴的孤寂。

  可他从未习惯根植魂魄的封印隐痛。

  从记事起,每逢雨夜沉阴、阴阳错位、夹缝松动之时,他的眉心深处,便会漫开一阵绵长钝重的疼。

  不痛彻骨髓,却磨人心神。

  像一层无形的、坚韧的、冰冷的薄膜,死死禁锢着他的眼底识海、魂魄本源,封住了他与生俱来的阴阳通感,封住了一段被人为彻底抹去的滔天过往,也封住了他本该拥有的宿命轨迹。

  幼时封印不稳,阴雨天痛至恍惚,他曾无数次窥见错位的天地、重叠的街巷、折返的亡魂、颠倒的昼夜。

  还有一句刻入神魂、永世不散,冰冷机械、毫无人情的低语,岁岁年年,反复萦绕耳畔:

  「命格殊绝,阴阳承负,封其眼,锁其念,待时归位。」

  年岁渐长,异象渐隐,低语渐淡,封印愈发稳固。

  可那份根植骨血的阴寒、那份隔绝两界的感知、那份宿命缠身的压迫感,从未消散半分。

  他心性素来冷淡克制,甚至带着一丝避世的怯懦。

  他怕空巷死寂,怕雨夜无声,怕镜影错位,怕无人回声,怕这处处不对劲、处处脱离人间的老街诡异。

  他从不是天生无畏,只是看透遗憾、深谙无归。

  自己便是世间最大的遗憾,最无处可归的人,故而从不惊扰旧物残念,从不窥探阴阳秘辛,从不招惹两界是非。

  二十二年来,他只求安稳,守一间旧铺,修半生旧物,藏于市井,隐于阴巷,做个寻常凡人,躲开那句冰冷的「待时归位」,躲开压在魂魄之上的无尽枷锁。

  可今夜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
  窗外雨雾愈发浓稠,黑夜压得极低,整片老街的时间彻底凝滞。

  铺内阴寒骤然暴涨,不是寻常秋夜寒凉,是地底夹缝翻涌而出、沉淤百年的阴滞死气,丝丝缕缕钻进衣料、浸入骨缝、沉落脏腑,冻得他指尖微僵,气血凝滞。